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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4《中国诗歌》“新发现”诗歌夏令营侧记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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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8月15日,武汉。

这个夏天要比以往温和一些。早晨,微风吹着办公室外悬挂的欢迎横幅,阳光路过时发出欣喜的声响。11点多,阿海、诺布朗杰、罗耀、无歌等四个年轻的男孩先行来到《中国诗歌》编辑部,还有八个孩子正在路上。

新的发现已经揭晓,新的开始即将启幕……

 

记得老科恩的一句诗:“于是这寂寞之躯,从外面被覆盖,从里面,被拥抱。”我想就是这样,虽然截然相反,却温暖无比,没有人能以诗之名做任何事,相遇可以。这一切随之开始。

——阿海

4月,《中国诗歌》2014“新发现”诗歌夏令营征稿启事发出,到截稿时共收到300余份来稿。以审慎、敏锐的“发现”“新”的诗歌萌芽为标准,经编辑部集体讨论,2014年“新发现”诗歌夏令营的名单终于出炉,他们是:

乐宣、彭千郡、张雨丝、阿海、文西、程川、诺布朗杰、无歌、高源、覃才、罗耀、牛冲。

携着尘土和雨雾,携着几千公里的憧憬和二十多年的光阴,这十二个孩子从牛羊遍野的甘南草原而来,从碧波荡漾的温州海边而来,他们奔赴武汉,只为这一场以诗歌为名的相遇。不论是旧相识还是新朋友,他们都一见如故:

 “不管相识与否,这回见面,是第一次。而这第一次却如同熟识甚久,彼此之间并没有半分生疏,我想这并不仅仅是年龄的缘故,大概还因为,我们都爱着诗歌。”(罗耀)

阿海和藏族小伙诺布朗杰在来武汉的火车上已经熟识:“那天晚上聊了很久,在两节车厢相接处,火车内部的运行声浩大,就在耳边,震慑人心。这两年我常常坐这个车南下又北上,也许未知的东西就是这样改变着我们,我想这就是缘分。这个词两手空空,想到它会有些难过,我还要独自往来两年。”

和湘妹子文西,阿海是二度相见:“越来越了解这个湘妹子,喝酒耍大,人来疯,但为文做人又很认真。……她身上有一种富足的单纯,在时空中充满弹性,让人羡慕。”

那天接下来的时光里,他们一一相见,循着内心相同的火焰在人群中认出彼此:

“乐宣亲自捏制的熊仔一直乐呵着,仿佛传递着主人的某种喜悦,话不多的她异常乖巧,把沉默视作一门倾听艺术。

高源的营养学早在何婧婷那已有耳闻,如同诗歌,就是人生的荤素搭配,俗世里生活久了,难免会选择以毒攻毒。

雨丝来的迟,退的也早,沪上曾有一面之缘,时至今日,大武汉,仍不饮酒,只微笑,一朵就足已开满春天。

千郡是一个人,在汉中府呆久了,我总觉得郡是朝野,集万千朝野于一身,恐怕只有女皇武则天,而她尚幼,没有宫廷争斗参与其中,只有一支软笔,书写着内心疆域里的金戈铁马。

阿海,程川,诺布朗杰,无歌,覃才,罗耀,牛冲。性别属性,男,钢筋水泥构成,噬烟酒,好女色,俗人七枚,保持着青年的独立性,不杀生,不赌博,爱憎分明,无帮派,无贵族血统,尊老兼顾着爱幼,写诗兼顾着生活。从海拔千米的甘肃直抵数米高的广西,诗歌,成为了我们的交通运输工具。”(程川)

不只是2014年的12位“新发现”,第一届的何伟、潘云贵、向晓青、施瑞涛、但薇、莫诺、代云芳来了,见面时他们紧紧拥抱,三年的时光放佛并未走过,他们也从不曾分离;第二届的伯劳也从海南转三次火车赶来了,第三届的王飞、刘理海、灰狗、袁磊也早早就约好了在武汉的再次相聚。

“新旧友人重逢,还有什么比这更让人欣喜的。圆桌对话,满杯共饮,斟上天上的醉意,潦倒在人间。”(程川)

三年来,每一次和他们的相遇都满心欢喜,这一个个独自运行的个体在这里交汇成美丽的星图,虽短暂交错,却从此不再忘记。

 

我们会继续奔跑在诗歌的原野上,永远像一群年轻而真诚的疯子。

——潘云贵

816日上午,第五届“闻一多诗歌奖”颁奖典礼在武汉市卓尔书店隆重举行,潇潇的组诗《灵魂的挽歌》摘得第五届“闻一多诗歌奖”桂冠。第六届“闻一多诗歌奖”也在大会上揭晓,诗人潘维的组诗《南浔》得到了评委的一致好评,获得第六届闻一多诗歌奖。

今天对于“新发现”来说,也是一个特殊的日子:

2014年,《中国诗歌》编辑部将第一至第三届“新发现”诗歌夏令营年轻学员的作品结集成册,由卓尔书店出版,共48本,分4辑,包含44位学员的诗集、两册《中国诗歌》年轻编辑的作品以及两册关于前三届夏令营老师的讲义、纪要、学员诗歌的点评、侧记等。

“闻一多诗歌奖”颁奖典礼之后,《新发现诗丛》首发式正式开始。阎志主编在致辞中表示,《新发现诗丛》是对三年来“新发现”活动进行的一个全面系统的总结和成果展示,卓尔书店和《中国诗歌》编辑部还将继续帮助更多年轻人出版他们的第一本作品,推出更有潜力的诗人。接着,学员代表代云芳、莫诺、但薇、刘理海、向晓青进行了诗歌朗诵,将第五届“闻一多诗歌奖”得主潇潇的和“新发现”学员自己的作品一一呈现在大家面前。

首发式上,《新发现诗丛》几位作者代表的发言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,他们对诗歌和生活的感悟、“新发现”对自己的改变和对未来的思考都让人动容:

“三年前愣头愣脑的我跟其余19个营员来到这里,听了很多道理,观了很多世界……大家一定好奇在这三年里黄埔一期的营员都变成什么样子了?体院毕业的羌人六经过自己的努力在老家文化部门供职,找不到合适工作的工科生杨康找到了自己喜欢的文职工作,但薇开起了辅导学校,莫诺在那帮忙,学校办得有声有色,徐豪当了时政财经的新闻记者,一文考上特岗教师,瑞涛是律师,而灵芝、晓青、徐威、陈曦、蓑衣、何伟以及我都前赴后继成了研究生,虽然从事不同工作接触不同人群,但我们不变的是对诗歌的热爱,我们依然在读,依然在写,没有放弃。

……感谢所有帮我们圆梦的人。我们会继续奔跑在诗歌的原野上,永远像一群年轻而真诚的疯子。”(潘云贵)

 “关于诗歌,此刻,我有些无语,我怕说出什么,又是给诗附加镣铐,我更愿意朝向它的方向,让诗来带路,因为它和那个无形的引路者是一路的。我们的饥渴方向也朝向我们,这是我们双向的需求,一个写字的人被选中,名为诗人。”(何伟)

没有到场的人,也在自己诗集的后记里写下了关于诗歌和相见的文字:

“我愿意写下我的爱,我的恨,这些借由我的双目洞察的世界,我所记录的永远是片段,是刹那,是当下。所有能写下的悲伤,其实不是悲伤;能用文字写出来的喜悦,也不是当初那份心情。可为什么还是要记录呢?

 就像你问我,‘你为什么要开花?你打算开什么花?’根本就不是能够立刻给出回答的一件事,因为,我能开出什么样的花,春天来了我才知道答案。”(孙灵芝)

“后来,喜欢把记忆尘封起来的我们,还会再见面,在一本书里,在甜美的微笑中,在久别重逢后。比如, 两年后的夏天,仍然有人代替我们,继续温暖地相遇。”(周圆圆)

然后,他们在卓尔书店里摆满鹅黄淡绿《新发现诗丛》的书架旁合影,忙着发微信、微博,找到没来小伙伴的诗集拍照给他们看,在彼此身边和QQ群里热烈讨论……

阎志主编在《新发现诗丛》总序里这样说:“今天的《新发现诗丛》作者名单一定是未来中国文坛乃至世界文坛星光闪烁的名字。一大批将影响中国文学、世界文学的文学大家、大诗人一定会在他们中诞生!他们已经证明了自己的优秀,他们还将不断证明自己的优秀。未来一定是他们的!”

 

我们有所汲取,也有所疑惑,有所思考。我们不希望做继承者,很显然,我们希望在他们的思考之上,做些开创,甚至说,是反叛。

——罗耀

8月16日下午开始,夏令营开始进入重要的讲座环节。2014年《中国诗歌》“新发现”诗歌夏令营的老师名单上,再次出现了强大的阵容:

《诗刊》原主编叶延滨、常务副主编商震、《人民文学》编辑部主任朱零、《星星诗刊》执行主编龚学敏;著名青年诗评家霍俊明;著名诗人田禾、潇潇等。近两天时间,七位大家倾囊相授,学员无歌记录道:

“叶延滨老师的讲座首先为我们讲述了中国百年新诗的发展史,他将中国新诗的三次学习贯穿于新诗发展之中。

龚学敏老师谈到诗歌的理想和方向,讲述了当前既是诗歌写作最好的时代又是最坏时代的原因。

商震老师说诗人必须学习历史以增强作品的厚重感;学习地理以进行自我定位;学习哲学以增强思考;学习生活以提高诗歌写作。

霍俊明老师从他‘过程诗学’的主张当中为我们讲述了当代诗歌遭遇的困境,其中不乏时空压缩、时空伸延等后现代主义的理论。他还建议我们尝试写作十四行诗,以此来练习对诗歌结构、节奏方面的把握。

朱零老师强调诗歌的‘现场感’。他认为诗歌可以分为虚构和非虚构,虚构来自于想象,而非虚构来自于亲身经历。他还结合自己的诗歌编选手记为我们诵读了一些优秀的诗歌作品。

潇潇老师为我们讲述了诗歌中的苦难。她说苦难是写作的营养,诗歌是来自灵魂深处的。她结合她的感情经历和生活为我们示范了将苦难上升为诗歌的经历。

田禾老师强调了情感,他指出要打造一首好诗,需要有生活的浓度、情感的温度和语言的力度。另外,他还强调了修改的重要性,这是一个艺术家对艺术品完美的追求。”

……

同样的倾囊相授,同样的求知若渴。唯一不同的,是学员们似乎在聆听之余多了几分自己的思索和感悟。他们不再一味崇拜和仰慕,而更习惯于质疑和判断:“我们有所汲取,也有所疑惑,有所思考。我们不希望做继承者,很显然,我们希望在他们的思考之上,做些开创,甚至说,是反叛。”(罗耀)

我们欣喜的看到这种自我意识的萌发,他们不再迷信于经典和权威,开始学会先妥善收藏这个世界给予的,然后细细反刍,再用自己的想法定义和重新构造。

他们正在创造属于自己的未来。

 

我想再念一遍,再确认一遍,就像失魂落魄时,巫师追喊我们的灵魂一样,对所有无果的事保持着敬畏之情:

乐宣,彭千郡,张雨丝,阿海,文西,程川,诺布朗杰,无歌,高源,覃才,罗耀,牛冲。

——程川

虽然活动紧凑,时间短暂,但相见了,就总能找到通往彼此内心的机会:

他们讲座结束后在吃饭的地方唱歌,在交流改稿时用各自的方言朗诵诗歌;甚至,他们还感染了寡言的人民文学出版社资深编辑、也是《中国诗歌》责编的王清平老师,让他和灰狗一起嘶哑着嗓音唱起了摇滚,说起了自己的青春和故事;甚至在深夜相互簇拥着来到住所楼下的后湖边,围坐着唱歌,朗诵,玩起了大冒险和真心话……

“有时候,他们的故事比酒还要浓烈,多少人醉后,镶嵌在脸颊上的笑容,如同一片随风飘摇的秋叶;有时候,我们只饮酒,就像一尾鱼游进大海,言语远比吐出的气泡还要轻盈;有时候,我们一言不发,身前山珍海味,低头,便是杯盘狼藉。”(程川)

17日晚的《中国诗歌》2014年“新发现”诗歌夏令闭营仪式上,谢克强老师总结了两天来各位老师的讲座,强调了学习、读书、思考、感悟以及做人的格局对诗歌写作的重要性。在投票选出本次夏令营获奖学员时,还发生了一个小插曲:阿海在以较高票数胜出后,其他奖项一度出现了票数相同的情况,又经过两轮投票,程川、无歌分别获得二等奖和三等奖。

18日是采风活动,牛冲和张雨丝因故提前离开,让大家感受到了离别的气息,剩下的人更加珍惜相聚的时间。

早晨出发时还细雨蒙蒙,我们到达晴川阁时却云消雨住,满目青翠。大家嬉笑着分成了女孩子多的“花儿队”和以男生为主的“美男队”,由诺布朗杰和覃才分别任队长。于是,诺布朗杰一路顾不得看风景,极富责任感地频频查点人数,忙着招呼队员照相。大概因为手机内存所剩不多,运行速度极慢,无法及时查看照片效果,经常听到给第二个人照完的诺布朗杰扭过头对第一个人说:“好啦,你的照片现在可以看啦!”

中午,大家在户部巷品尝到了武汉久负盛名的蔡林记热干面、四季美汤包和桂花糊米酒,大快朵颐;之后,要回北京参加高中入学军训的千郡匆匆离开了队伍。

下午的黄鹤楼之行让大家期待了很久,这座向来出现在诗里的名楼是武汉不可或缺的一部分。登上去了,到底是极目楚天舒,还是览古虽有、抒怀却无?“在顶楼我们拍照,高处不胜寒,人群覆盖住了时空距离,显得非常拥挤,让人担心随时会从古诗中掉下去。下楼时铁皮做的木栏划破了我的手,血,并没有流出来。下楼后,那个叫阿海的胖子扔给我一只香烟,点燃后,暮霭沉沉楚天阔。他说,全被翻新过,方位还在,只能从背面目睹长江的悲凉。”(无歌)

黄昏时,我们来到东湖畔。夕阳正好,随风荡漾的湖面泛着粼粼波光,小木船随着波浪起伏,一切都那么美好。“傍晚六点,我们一群人伴着夕阳信步而行。队伍时而拉得很长,时而凑得很紧。不划船,也不采花,只是随心地沿着湖边,停一会儿看看,走一会儿聊聊。”(高源)晚上吃过了小龙虾,我们踏上归程。夜色中的武汉有着不一样的温柔和灵动,让人总也看不够。

但是很快,分别的时候就到了。最后一个晚上,他们聚在一个房间里久久不愿离去。四天的光阴太短,还有好多情感来不及表达:

热爱营养学的高源回去后,又给大家留下了浓浓的关心:“酒不是不能喝,但不要过量;夜不是不能熬,但不要长期。我还是要提醒文西,长期穿高跟鞋对足部、踝关节、膝关节和腰椎都有损伤;告诉乐宣要多吃有营养的食物,并给她找些增肥的方法;劝阿海稍微控制一下烟瘾,颠倒一下时差;告诉罗耀,手麻可能是因为颈椎病,平时应用手按摩颈椎,或转一转头部;给程川查了那个食疗药方——核桃仁炒香后打粉15克,芡实粉炒香15克,黑米30克——一起煮粥,长期坚持。”

这四天的光阴又很长,足够用一生去铭记:

“多年以后,我想,我还是能够一一辨认他(她)们,辨认他(她)们的姓名,音色,酒量,脾性,辨认他(她)们酒后的模样。不谈诗时,他(她)们有着童稚般的光辉,轻轻一碰,就破了。如同朝霞(若干年后的夕阳)——我们美时正当青春年少,有着天南地北的口音,串在一起就成了一首最为动人的歌谣。

无论谁唱,都将止不住泪流满面。”(程川)

分别无法避免,却并不可怕。正如罗耀所说:“人生不仅仅只有这点路程,往后的还很长,但人生何处不相逢?况且我们还有诗歌共叙。”

读过一首诗,喝过一杯酒,共饮过长江水,此生,就有了再割不断的牵绊。何况,我们还有诗歌共叙!